可愛的中國,可愛的人

■王天益

最美人間四月天。四月的中國,草長鶯飛,鮮花綻放,到處是生機勃勃的景象。

今天的中國何嘗不是滿眼春色:經濟總量穩居世界第二,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率超過30%;城市高樓摩天,鄉村全面振興;太空“嫦娥”奔月,大地高鐵縱橫……在喜迎新中國成立70周年的日子,中華民族正奮進在偉大復興的春天里。

1935年的那個暮春,方志敏在牢獄中寫下《可愛的中國》,憧憬著未來中國的春天:“到那時,到處都是活躍的創造,到處都是日新月異的進步,歡歌將代替了悲嘆,笑臉將代替了哭臉,富裕將代替了貧窮,康健將代替了疾病……”

今天,可愛的中國已如方志敏烈士所愿。然而,無數的“方志敏”早已在青春之年永遠缺席了中國的春天。

今天,面對大好春色,我們更加思念缺席這美麗春天的人。

今天,在共和國迎來70周歲的這個春天,我們比以往更加思念那些共和國英烈,那些英勇無畏的“可愛的人”。

可愛的中國,可愛的人。

在1934年的湘江之戰中,完成掩護中央紅軍轉移的任務后,29歲的紅34師師長陳樹湘重傷被俘,他憤然從傷口處掏出腸子用力絞斷,“為蘇維埃新中國流盡最后一滴血”。

在抗美援朝戰場上,一批批志愿軍官兵唱著“保和平,衛祖國”的戰歌,“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勝利班師時,18萬志愿軍官兵長眠在異國他鄉。

在南疆邊境的一場戰爭中,19歲的王建川在戰場上寫下一首詩跟媽媽訣別:我已經懂得了“戰士”的含義/不付出代價怎能得到勝利/為了祖國不惜血染戰旗……

在1998年的滔天洪水中,20歲的李向群倒下了,永遠融進了那道官兵用血肉筑成的沖不垮的堤壩;在2015年的天津港特大火災爆炸事故救援中,24名向著大火逆行的消防官兵獻出生命,最年輕的僅18歲;就在這個春天里,前不久,又有兩名年輕的飛行員在南中國海的天空中折翼犧牲……

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當日子一天天刷新,當共和國的春天鮮花滿園,我們應知,有那么一些可愛的人,早已把生命升華成了推動時代日新月異的動能。

可愛的中國,永遠銘記著可愛的人。

在河南民權,80多歲的農民趙松武已堅持為烈士楊朝起守墓20多年。老人去世后,兒子趙慶民又接過了接力棒。

在陜北瓦窯堡,謝子長烈士逝世11年后,2萬余人舉行公祭,陵墓“附近3條道路為之增寬”;76年后的清明節,祭奠烈士的人依然絡繹不絕,擺放的花籃長達20多米。

“歷史不能忘記,軍人的英勇犧牲行為永遠值得尊重和紀念。”2014年我國設立了烈士紀念日,習主席連續5年出席紀念活動,向人民英雄敬獻花籃,深切緬懷英烈豐功偉績。

黨的十八大以來,國家組建退役軍人事務部、審議通過《英雄烈士保護法》、遷回在韓志愿軍烈士遺骸等一系列重大舉措和行動,進一步在全社會形成了尊崇英烈的濃厚氛圍,崇尚英雄、捍衛英雄、學習英雄、關愛英雄成為越來越多人的自覺。

與此同時,為烈士尋親、尋找無名烈士、關愛烈屬遺孤等鮮活的故事不斷涌現,一次次給中國大地增添春天般的溫暖和感動。

1926年那個陰冷的春天,魯迅先生曾沉痛惋惜:“死者倘不埋在活人的心中,那就真真死掉了。”

90多年后,尊崇英烈逐漸蔚然成風的這個春天,我們有理由坦然宣示:那些為可愛中國而犧牲的可愛的人,永遠活在祖國和人民心中。

 
 

清明節前夕,一趟由北向南的列車,在細雨中疾馳。從河北唐山到廣西玉林,兩千多公里的路途,30多個小時的旅程,55歲的梁瑞素無心欣賞沿途風景,不時掏出手機凝視……

手機屏幕顯示出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年輕男子,穿著嶄新的軍裝,嘴角微微上揚,眼睛炯炯有神,渾身散發著英武之氣。

這是梁瑞素的哥哥梁瑞聰生前留下的唯一一張照片。40年前,哥哥隨部隊去了南疆前線。后來,邊境傳來了哥哥犧牲的消息。但哥哥究竟埋骨何處,在戰場留下了什么故事?30多年來,梁瑞素始終沒放棄尋找,卻始終沒找到答案。

梁瑞素不知道,在千里之外,另一場尋找也正在進行。去年,我國《英雄烈士保護法》施行之際,廣西玉林市軍地聯合開展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尋找無名英烈”活動。

說“無名”,其實也“有名”,那些名字就寫在一處墓園的墓碑上,人人都能讀出來;說“有名”,其實也“無名”,幾十年過去了,面對一個個名字,沒人能說清叫這名字的人,家在何地,因何逝去,有何生平……

當一場尋找和另一場尋找悄然相遇,“梁瑞聰”和墓碑上那些冰冷的名字漸漸地一個個“復活”了,在人們的記憶中還原成一個個鮮活的英雄。

 

尋找“無名”英烈

從墓碑上的名字到鮮活的英雄

■本報記者  陳典宏  特約記者  馮  強  

通訊員  梁英海

30多年的漫長等待之后,親人第一次來梁瑞聰烈士墓前祭奠掃墓。

英雄不怕犧牲

就怕被人遺忘

 
 

人的一生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是心跳停止、呼吸消失,第二次是葬禮后從社會關系網里消失,第三次是世界上最后一個記得他的人已把他忘掉

 

清明節前夕,一場新雨過后,玉林市仙鶴墓園滿目流翠。墓園一側的空曠處,一座英烈園莊嚴肅穆。新的合葬墓墓碑上,“永垂不朽”四個燙金大字遒勁有力,墓碑上的五角星鮮紅如血。

這里是48名英魂的“新家”,梁瑞聰烈士就是這個“新家”的主人之一。經過30多年的漫長等待,第一次有了親人為梁瑞聰掃墓。

妹妹梁瑞素來了。在墓前,她擺上從家鄉給哥哥帶來的小吃,那一刻她淚雨紛飛。

梁瑞聰生前的副指導員和戰友也來了,一同出生入死的12名老兵已是滿頭華發,顫抖著舉起右手,遲到了40年的軍禮格外莊重。

去年清明,梁瑞聰和墓碑上的其他許多名字,只是人們認識、卻無人問津的一個個符號。那天,玉林軍分區政委談汪洋受戰友所托到英烈園祭拜烈士李同河時,發現了這一現象。

管理墓園的工作人員告訴他,其實李同河的墓里并沒有遺骸,只有幾件生前的衣物,生平事跡無人知曉。

距離英烈園外不到兩百米的地方,還有一合葬墓,墓碑上刻著12名烈士和22名病故軍人的名字,除此之外,也無其他信息。

這一個個名字到底是誰,來自何處,為何逝去,有什么樣的故事,還有沒有健在的親人前來祭掃?

離開墓園,談汪洋一路上心情沉重。這位從軍30多年的“老邊防”,突然萌生了尋找英烈名字背后的故事和他們家人的想法。

有人說,人的一生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是心跳停止、呼吸消失,第二次是葬禮后從社會關系網里消失,第三次是世界上最后一個記得他的人已把他忘掉。

“英雄不怕犧牲,就怕被人遺忘。”談汪洋向玉林市委書記黃海昆道出想法,軍地雙方不謀而合。

在市委、市政府的支持下,一場軍地聯手“尋找無名英烈”活動在清明節后很快啟動。軍分區、市民政局和玉林當地媒體抽調10人組成了尋訪團。

尋訪活動啟動儀式上,黃海昆寄予厚望:“我們要把這次尋訪活動,當成一堂生動的全民國防教育課。”

這場尋找注定難度不小。玉林市雙擁辦副主任陳清告訴記者,34個名字最初是刻在仙鶴墓園“革命烈士病故軍人之墓”墓碑上的。

資料顯示,他們都是1955年至1979年間在中國人民解放軍原第183醫院醫治無效犧牲的烈士、因公犧牲和病故的軍人,因“烈士山”軍人墓被破壞而遷葬至此。除此之外,再無任何信息。

“烈士山”是原183醫院撤編前,離醫院不遠處一個專門安葬犧牲病故軍人的小山坡。這本是當地群眾口中的一個非正式地名,在今天的玉林市地圖上,曾經的小山坡早已不見了蹤影。

玉林市民政局優撫安置科原科長吳慶年記得,1987年,醫院撤編劃歸地方,“烈士山”未隨醫院一并移交,墓地管理出現了空檔期。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地方開發建設火熱,一天,吳慶年接到群眾舉報,“烈士山”上的軍人墓被毀了。他第一時間趕往現場,搜集了兩大缸烈士遺骨,“搶救式”抄錄幸存墓碑上的信息,最終也只收集到34個名字。而一些殘缺不全、甚至不知去向的墓碑,則成了永久的謎。

從此,在這位有著23年軍齡的老兵心中,給英魂找一個“家”成了他畢生的心愿。

尋訪團準備出征前,在玉林軍分區留下合影。

尋找烈士

也是在尋找我們全社會的精神財富

 
 

一次尋找,一群人聯動,就像一個漩渦層層蕩開漣漪,讓越來越多的人成了尋訪團的“編外成員”

 

梁瑞聰的名字起初并不在尋訪團的尋訪名單上。這個名字沒有幸運地被抄錄進那份34人名單,在歲月長河的沖刷下,它險些同那塊不知所蹤的墓碑一起被剝蝕消散。

妹妹梁瑞素一直沒有放棄尋找。然而,30多年來,她跑遍了廣西邊境上所有的烈士陵園,都沒能找到哥哥的蹤跡。1993年,梁瑞聰的父母相繼離世,未能找到兒子的安息之地,成為兩位老人一生的遺憾。

梁瑞素在河北、廣西民政部門的幫助下得知,梁瑞聰參戰負傷后轉至原183醫院,因搶救無效犧牲,安葬在廣西玉林。由于“烈士山”遭到破壞,哥哥又不在遷葬后軍人墓的名單上,線索就此中斷。

尋訪團也首先把突破口選在了原183醫院,如今的玉林市紅十字會醫院。30多年過去了,這里一排排蘇式風格、紅磚紅瓦的房子仍靜靜佇立。

原183醫院外科護士閆蘭英曾直接參與當年的傷員救治。當時的情景,70多歲的她仍記憶猶新。由于當年傷員太多,過去的時間久遠,即便是她親手救治過的人,也已忘了名字。

尋訪團從她口中得知,當年醫院移交地方時,記錄傷員信息的病歷檔案移交給了位于廣東湛江的某醫院。

尋訪團直奔湛江。然而,當年負責管理病歷檔案的醫院職工惋惜地告知他們,移交過來的病歷檔案已在1996年的一場臺風中被雨水悉數泡毀。

病歷檔案沒有了下落,尋訪團只好回過頭來繼續找“活檔案”——曾經參加過傷病員救治的當事人,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中尋找歷史大門的縫隙。他們找到了85歲高齡的原183醫院護理主任林楓,找到了曾參與救治的護士陳克,找到了已故軍醫李良玉的女兒女婿……

在尋訪中,他們了解到名單之外,還有個叫梁瑞聰的烈士安葬在“烈士山”,但并沒有出現在遷葬后的墓碑上。根據當年醫護人員提供的信息,他們找到梁瑞聰的副指導員和戰友,進一步證實了情況,并最終聯系上了梁瑞素。

這個差點遺失在歷史塵埃中的名字,最終被重新擦亮。

尋訪活動一開始,為了找到當年自己經手的資料,79歲的吳慶年接連6天貓在市民政局檔案室里查檔案;得知尋訪團到來,75歲的孔祿生連夜乘車從廉江返回湛江的家中,翻箱倒柜找出當年手寫的戰地日記;看到尋訪信息,已經82歲高齡、在ICU病房搶救了一個月仍在住院的王永孝,躺在病床上一個字一個字將4名英烈的具體信息,發到了活動微信號……

一次尋找,一群人聯動,就像一個漩渦層層蕩開漣漪,讓越來越多的人成了尋訪團的“編外成員”。有人將英雄的故事上傳到網絡,發動各地的戰友及熱心人尋找線索;許多素不相識的人,紛紛伸出援手,提供無私的幫助。

“尋找烈士,也是在尋找我們全社會的精神財富。”全程負責尋訪活動報道策劃、編輯的玉林日報社副總編輯陳俐說,自己和很多人一樣,因為這次活動,才知道家鄉曾經有座“烈士山”,身邊還有這么多的英雄。

吳慶年老人來到合葬墓前,努力回憶這些名字背后的故事。

讓英雄不朽的不是墓碑和名字

而是他們的故事

 

梁瑞素和尋訪團都沒能找到梁瑞聰的遺骸,但找到了人們記憶中那個依然“活生生”的“梁瑞聰”

 
 

梁瑞素最初的愿望是一定要找到哥哥的埋骨之地,圓父母未了的心愿。

無可奈何的是,幾經尋找,梁瑞素和尋訪團都沒能確認梁瑞聰烈士的遺骸所在。不過,在尋找的過程中,一個真實鮮活的“梁瑞聰”,在人們塵封的記憶中“復活”了。

梁瑞素告訴尋訪團的媒體記者,哥哥梁瑞聰在6個兄弟姐妹中排行老二,腦子靈活,干活勤快,曾被生產大隊挑選去管理大隊的馬棚,經常把糧票省下來貼補家用。

1976年,唐山大地震,一家人在睡夢中被埋了,正在馬棚喂馬的梁瑞聰僥幸躲過一劫。他從馬棚爬出,整個村莊都被夷為平地。冷靜下來后,梁瑞聰很快辨認出自家所在的位置并著手救人,妹妹梁瑞素就是他親手刨出來的。

梁瑞聰正是在親眼目睹大地震中子弟兵舍生忘死救援災區群眾的場景后,立下參軍報國志向的。兩年后,他身穿軍裝胸戴大紅花離開家門,一走成了永別。

從梁瑞聰生前連隊副指導員潘太鋒的口中,梁瑞素第一次知道了哥哥犧牲的經過。潘太鋒清楚記得,梁瑞聰是晚上9點多才到連隊的,背包還沒打開,第二天凌晨就隨連隊開赴邊關。兩個多月后的一場進攻戰斗中,梁瑞聰跟隨班長沖在最前面,大腿動脈被敵人高射機槍打中,被轉移到原183醫院救治,最終還是沒能挺過來。犧牲后,他被追記二等功。

4個多月的集中尋訪,通過報紙、網絡、電臺等媒體的報道,越來越多的人關注到了這場“尋找無名英烈”活動,也有越來越多的人記住了烈士的名字和故事。曾經只剩下冷冰冰名字的烈士,不僅在當事人的講述中“復活”,也在越來越多知道他們故事的人們記憶中“不朽”。

“讓英雄不朽的不是墓碑和名字,而是他們的故事。”在談汪洋看來,一個民族對于英雄最好的紀念就是不忘卻。

尋訪過程中,尋訪團先后踏訪湛江、廣州、玉林、桂林四地市,向上百位知情人員了解核實情況,發現了梁瑞聰、李同河等烈士的信息,也將名單上從“烈士山”遷葬的軍人由34人核實為48人。

2018年9月28日,國家烈士紀念日前夕,玉林市委、市政府和玉林軍分區在仙鶴墓園英烈園為新的英烈合葬墓隆重揭幕,48個英魂有了“新家”。

尋訪仍未停止。就在前不久,曾被認作失蹤人員的鄭永輝烈士身份最終得以認定,他的故事得以傳揚,他的家人幾十年的心結也終于了卻。

梁瑞素到玉林市英烈園祭拜哥哥梁瑞聰。

 

 

·END·

文字錄入:黃曉    責任編輯:黃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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